四季。

东_小北:

<夏>


 


“公司希望你搞点热度出来,作品,绯闻,选一个。”


 


“反正你拿不出作品,就绯闻吧。”


 


“最近流行卖腐,不然,凑个CP吧。”


 


 


钟易轩从经纪人龙女士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当红歌手沦落到靠绯闻保持热度,还是和一个男的,这叫什么事儿。


 


可他偏偏没法拒绝。


 


“我靠,你们这不是针对我创作瓶颈期吗!?”


 


“您这瓶颈期已经持续三个月了,是不是要听一听廖俊涛的《很多事要唱》,预习一下创作歌手的下场?”


 


“……”


 


钟易轩无言以对,距离上一张专辑的发布已经半年了,新专辑缺一首主打歌,可他偏偏卡了三个月都没有创作灵感。


 


满屋子揉成团的五线谱,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是改了无数遍仍不满意的歌词。作为创作歌手,拿不出令人满意的作品,就意味着失败。可瓶颈期这种事,还真是过不去的砍,谁知道灵感会什么时候出现,也许在点外卖的时候,也许在晒衣服的时候,也许在上厕所的时候,反正不是现在。


 


钟易轩自暴自弃般地把自己甩进沙发,开口问道:“和谁炒绯闻?定了吗?”


 


龙丹妮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定了,毛不易。”


 


“……靠。”


 


毛不易,和他同期出道的歌手,公司与他并驾齐驱的另一位王牌艺人——好吧,这是钟易轩单方面认为的。事实上毛不易只要发布新歌,就一定会霸屏各大音乐榜单榜首,其他人只能在他的休假期争抢一下榜首。


 


毛不易比钟易轩大六岁,却是同一年出道,不过与钟易轩不同,毛不易是通过选秀火的,一首《消愁》火遍大江南北,当年从理发店到奶茶店全在放他的歌,钟易轩可以说是在他的阴影里长大的,总是被拿来对比,却从来没能超越毛不易。哪怕如今他已经是一个知名音乐人,微博粉丝几千万,但毛不易就像一根刺,扎在十七岁时的钟易轩心里。


 


钟易轩咬牙切齿,一拍茶几,“好!炒!使劲炒”


 


龙丹妮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急什么,毛不易那边还没答应呢,不过他毕竟是业内出了名的好脾气,应该没问题。”


 


钟易轩撇嘴,可不吗。


 


毛不易从签约第一天开始就乖乖服从公司的一切安排,只提出过一次自己不适合上综艺节目,尤其是真人秀。可公司以“真人秀最容易圈粉”为由驳回了他的建议,毛不易点点头就去上真人秀了,于是在所有嘉宾蹦蹦跳跳撒泼卖蠢的时候,毛不易如同背景板一般站在后边,慈祥地看着他们笑。


 


毛不易终于不用再上真人秀了,他被所有真人秀节目组封杀了。


 


堪称业内传奇。


 


 


 


龙丹妮估计的不错,毛不易很快有了回应,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再加一个句号,一个名叫巨胖的CP从天而降。


 


 


 


 


说来也是奇怪,两人明明同一年出道,又是同一家公司,竟然几乎没有交集,连微信都没互加一个。可能要归结于两人发展方向不同,钟易轩走的是多栖发展路线,还涉足了演艺圈,是各大综艺节目的宠儿,而毛不易则是专心做音乐,神秘地不行。


 


组CP的第一步,要制造合适的契机,尤其是他俩这种毫无根基的CP。刚好公司最近才策划一个偶像类选秀节目,于是便让毛不易和钟易轩作为评委。比赛从7月份开始场场直播,近期两人只需要出席个别宣传活动。两人在公布评委名单后就在微博上互相艾特对方,表示彼此欣赏很久了,非常期待这次的合作,可谓是造足了势。


 


 


第一场新闻发布会定在了6月初,钟易轩从湖南飞到北京,飞机晚点,比预计时间迟了半个小时才赶到地点,匆匆忙忙走进化妆间,便看见了那个靠在化妆台边和龙丹妮聊天的男人。


 


黑色衬衫配上黄色外套,嫩得看不出是个三十岁的男人,钟易轩觉得可能是因为毛不易二十三岁的时候长得就像三十岁,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么多年毛不易都没变老。


 


龙丹妮和钟易轩点点头,留下一句“你们聊”,就推门出去了。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化妆师便招呼钟易轩坐在椅子上,开始在他脸上拍拍打打,毛不易则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气氛有点尴尬,最终还是钟易轩率先打破沉默。


 


“毛老师,您这是穿了件黄色雨衣吗?”


 


“……”


 


毛不易没有回答,气氛更加尴尬了。


 


“噗。”化妆师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对不住啊我实在是没忍住,毛老师这身衣服还真有点像雨衣。”


 


 


毛不易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我们今天好像有一个互动环节,由粉丝点歌,各唱一首对方的歌。”


 


“嗯,听说了。”


 


“你会唱我的歌吗?”


 


“高二的时候在校门口麻辣烫店听过。”


 


“哦……”


 


毛不易想了想后补充道:“麻辣烫不卫生,少吃。”


 


“……”


 


 


钟易轩从没想过,他与毛不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竟然是这样的展开。


 


 


甚至在离开化妆间的时候,毛不易还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衣服是服装老师选的,不是我选的……”


 


钟易轩绝望地捂住了脸,为什么他会觉得毛不易有点可爱,说好的高冷人设呢?


 


 


点歌环节作为压轴,钟易轩选了一个穿着“巨星不易”T恤的女生,女生问钟易轩会唱毛不易的什么歌,钟易轩笑着说“随便选”,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毛不易,成功引得台下粉丝发出小声的惊呼,钟易轩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我怎么觉得他们好配啊!”


 


最终女生选了一首《二零三》,那是毛不易很早期的歌,而且不是大红大紫的歌。在主持人准备出来圆场的时候,钟易轩拿起吉他,不但一字不差地把这首歌唱了出来,还配上了吉他和弦。


 


轮到毛不易时,粉丝选了一首《意中人》,那是钟易轩刚出道时写给粉丝的歌。毛不易接过话筒开口就唱,唱到那句“感谢相逢,尽管来的很匆匆”时还转头看向钟易轩。台下粉丝终于尖叫起来,钟易轩趁热打铁,抱起吉他帮毛不易伴奏,并且合唱了后半段。


 


 


那天的发布会很成功,当天“巨胖CP”的话题热度飚至微博热搜前十,甚至有粉丝开始扒两人以前的接触,渴望发现爱的证据。


 


 


 


公司安排两人入住同一家酒店,面对面的房间。


 


 


钟易轩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思前想后,觉得今天和毛不易在化妆间的对话实在太尴尬,秉持着“男人的友谊就该从一起吹牛喝酒讲荤段子开始”,叫客房服务送来了十瓶啤酒,又怕没话说尴尬,于是把吉他也带上,敲响了毛不易的房门。


 


 


 


毛不易挑眉听眼前的少年支支吾吾说着什么既然要凑CP那就应该晚上呆一块儿制造话题,心说狗仔又进不来,睡一起又能怎样?想喝酒直说啊,口是心非的小孩。


 


毛不易没有戳破钟易轩的借口,反而问道:“我们就在屋里喝?”


 


“不然呢?”


 


“我们……上天吧。”


 


“???”


 


 


 


钟易轩站在酒店天台上的时候终于明白了毛不易的上天是什么意思。


 


巨星式幽默,超赞的。


 


 


一瓶酒下肚后,话匣子就被打开了。


 


 


毛不易说他其实很喜欢上(和谐)访谈类节目,随便唠唠嗑,太刁钻的问题还能回避,简简单单就把钱挣了,简直不要太开心。


 


钟易轩突然发现毛不易那种高贵冷漠的外边下其实藏着一颗闷骚的心,有很多他曾经觉得很酷的做法,其实只是因为毛不易他懒。


 


比如放弃学了四年的专业选择去参加选秀,其实只是因为不想做护士这个这么辛苦的工作,当艺人的话公司会安排好他的所有行程,他不需要动脑考虑很多事。


 


钟易轩有了一种想象破灭的悲痛感,却多了一份可以深入了解毛不易的窃喜。


 


钟易轩问毛不易当初那首《消愁》到底想表达什么,毛不易叹了口气,说他当初只是觉得节目组把他们画得太白了,连脸红都看不出,有点渗人。


 


 


所以说人生真的很奇妙,有的人因为一首diss节目组妆画得太浓的歌而红,又有的人因为一首唱给暗恋女孩子的歌而红。


 


如今这两个人竟然在天台上,一起看月亮喝啤酒。


 


其中一个三罐啤酒就开始迷糊,指着黑得看不见星星的天空问另外一个:“毛不易你知道最亮的恒星是什么吗?”没等被问的人回答,他就自说自话接了下去,“是……是天狼星!”


 


毛不易握着手里的冰啤酒,看着旁边躺在地上的少年,酒精的作用下少年的脸些许泛红,眯着眼睛傻乐,挥着手胡言乱语。


 


“它距离地球一光年,整整一光年!”


 


“它是恒星,它不用依靠反射,它自己就能发光。”


 


“所以隔着一光年我们都能看到他的光。”


 


“我也想像它那样。”


 


“可我……不是恒星……”


 


少年用手背遮住泛红的双眼,咬着颤抖的唇。


 


那晚钟易轩说了很多,说他几乎不认识自己的大学同学,说想体验一下正常大学生该是什么样的,说好久没去游乐园玩了,说听说万圣节期间的欢乐谷非常有意思,说小时候的梦想其实是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说比足球更赞的事只有音乐。


 


偏偏没说十七岁就以原创歌手身份出道时的辛苦,也没说被拿来与同期出道的毛不易作对比时的不甘。


 


同一年出道,同一家公司,毛不易获得了很多圈内大牌音乐人的认可,而他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拥有少年感”和“在你这个年纪能写出这样的歌已经很不错了”。


 


可他不服输,他不愿意以年龄为借口而忽视自身的不足,也不甘于仅仅成为一名歌手,原创才是他想要追求的。于是少年放弃了他本该拥有的快乐的大学时光,选择了与音乐为伴,拼了命地去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才华。


 


终于他站稳了脚步,以为自己可以与毛不易比肩时,现实再次粉碎他想象的一切美好。


 


与其说是瓶颈期,不如说是江郎才尽。


 


他突然忘记了创作是什么。


 


拨动的琴弦,飞舞的笔尖,最终组不成一首歌曲。


 


 


如今他竟然还要蹭那个他一直渴望着去超越的人的热度。


 


可他偏偏还是想要去接近这个人。


 


 


天狼星可以自己发光,因为它是恒星,就像毛不易。


 


而他,只是一颗需要靠着反射天狼星的光才能够被人发现的行星。


 


一颗无比希望能靠近恒星的行星。


 


 


 


毛不易懂得钟易轩没说出口的话,明白他的那些无所不能,都只是在故作坚强。


 


终究,也只不过是少年的倔强。


 


毛不易觉得冰啤酒可能没流进胃里,全都奔着心脏去了,凉得生疼。


 


他望着那个说累了正闭目养神的少年,拿起旁边的吉他,轻轻拨弄。熟悉的旋律倾泻而出,惊地钟易轩猛地坐了起来。


 


“我单曲循环了好久这首歌,一边听一边想,这么好看的小孩,竟然还能写这么好听的歌。”弹完了前奏,毛不易合着吉他,开口唱道:“你是否记得那一天,独自默默许下的愿……”


 


钟易轩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毛不易还真是把住了他的脉门啊,他想。


 


“弹错了好几个音,你这个假粉丝。”钟易轩抢过吉他,开始弹那首《年少的你》,男人低沉的嗓音,配上少年的透彻,那句“我想用一把吉他陪你到老,唱到生命中的天涯和海角”从小小的天台轻轻飘远,成了这个夏天最难以忘怀的美好。


 




< 秋 >


 


  


新闻发布会那晚过后,两人迅速熟悉了起来,平时经常用微信聊天,会微博艾特对方,录制节目的时候也十分默契。偶尔毛不易会低头听钟易轩和他咬耳朵,然后相视一笑,还会经常搂腰搭肩,引得台下粉丝疯狂拍照。两人亲密却又保持着些微的疏离,在给CP粉留下遐想空间的同时照顾了唯饭的心情,可谓是雨露均沾了。


 


钟易轩总是和毛不易分享每天遇到的大事小事,从公寓前的树上竟然有松鼠到某某明星其实早就离婚了但一直隐瞒大众,他们像是认识好多年的老朋友,无话不谈。


 


如果节目录完钟易轩两人不赶别的通告,就会像那晚一样,带着酒水和吉他到酒店的天台,弹着吉他唱着歌,像是流浪的游吟诗人。


 


随着时光的推移,天气渐渐转凉,于是每次毛不易还会再带两条摊子,裹在两个人身上。


 


只不过毛不易再也没让钟易轩碰酒,可乐雪碧冰红茶,每回都带着不同的饮料。


 


 


钟易轩很喜欢和毛不易聊天,开心的时候毛不易会让他更开心,难过的时候毛不易总有办法让他振作。


 


他觉得毛不易拥有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后来他才知道,我们管这种力量叫做“温柔”。


 


真是神奇,怎么没早点认识他呢。


 


 


 


 


 


那是倒数第四场比赛,三位评委要作为帮唱嘉宾,各与两位选手一同完成演唱。毛不易要帮唱的选手中有一位十分害羞的女生,平时说话也是小小声的,两人彩排的时候女生低着头不敢与毛不易对视,弄得毛不易也很尴尬。


 


钟易轩抓怕了一张两人的彩排照片,配上了自己的翻白眼的表情包,准备作为直播前的预热微博,结果手一滑,还没输入文字就发了出去,钟易轩想想觉得配不配文字也无所谓,表情包就表达了一切,于是把手机塞回包里,刚好导演叫他上台彩排,于是就没再管那条微博。


 


然而钟易轩没有想到,这条微博会成为导火索,引燃一场键盘侠之间的混战。


 


 


 


钟易轩彩排完下台,就看到毛不易匆匆忙忙跑到他面前,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钟易轩不明所以。


 


毛不易长出了一口气,“你别上微博了,别看那些有的没的,我会解决的。”


 


 


之后的彩排,毛不易全程盯着他,他一拿出手机就凑过来看,生怕他登微博。钟易轩觉得好笑,真要出了什么事,又不是不看那些言论就能解决的,毛不易的做法,反而让他好奇。


 


不过毛不易说他会解决的,莫名的,钟易轩相信了。


 


 


 


直到第二天,钟易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张合照发出去之后,CP粉过度理解,甚至认为钟易轩没有输入文字是因为气到不想说话,于是一些激进的脑残CP粉跑到那位女选手微博下面留言,用尽一切侮辱性言语谩骂她,还有一些CP粉竟然连毛不易都骂,说他对不起钟易轩,到处勾三搭四。导致选手粉集体发飙,说钟易轩和毛不易自己做戏炒CP,还要连累别人,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可见二位正主人品也没多好。


 


最终毛不易的粉丝也跳出来,说明明就是钟易轩捆绑式的抄CP,一直都是他单方面扛旗,他们家巨星根本很少回应,如今也是他发这种让人误会的微博,主导这场混战。


 


唯饭、CP粉、选手粉,三家吵得不可开交,仿佛毛不易和钟易轩真的有一腿,煞有其事。


 


然而在所有言论中,攻击钟易轩的占多数,而且以毛不易的唯饭居多。


 


钟易轩叹气,大家都入戏太深了。


 


他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人误解,于是干脆不发表任何言论,不做任何解释。却鬼使神差地,滑进了私信,点到了最新收到的一条。


 


“钟易轩我当初关注你是因为你写的歌,你的才华,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好的作品,一直在上各种综艺节目,还凑cp卖腐,这么明显的炒作,看了真是作呕。钟易轩你能不能有点身为原创歌手的骄傲?不多说了,脱饭了。祝你一切都好吧。”


 


时间仿佛凝固,钟易轩觉得自己置身于深海,周遭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他无法呼吸,浑身冰凉。


 


任何谩骂他都可以无所畏惧,唯独对他才华的质疑,一字字一句句刺入他的心脏,痛感传至全身。


 


 


 


 


事情很快得到了解决,毛不易这种万年不发微博的人竟然在超话里说,希望自己的粉丝不要伤害自己所珍惜的人,暗指的谁大家不言而喻。于是对钟易轩的谩骂渐渐冷却,CP粉冷静下来也站出来道歉,恳求选手粉的原谅。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一次粉丝间的撕逼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于是很快翻篇,平静地仿佛毫无波澜。


 


 


可那个粉丝发来的那段话,钟易轩却难以释怀。


 


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质疑自己,也不断地在尝试创作,最终无果。


 


说他蹭毛不易热度,他认。毕竟当初知道组CP的对象是毛不易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纠结就答应了。


 


毛不易一直以来都是他想超越的目标,但除此之外,即时他不愿意承认,但在他心里,毛不易一直是他的偶像。所以他会唱他的每一首歌,甚至是冷门到毛不易自己都不记得歌词的曲目他都滚瓜烂熟,因为曾有一段时间他天天列表循环毛不易的歌。


 


当他见到毛不易的时候,他是害怕的,甚至是卑微的。他怕毛不易根本不认识他这种名不转经传的小歌手,他怕他获得的这些成就在毛不易眼里其实不值一提。


 


可毛不易唱出了他的歌,他的《意中人》,还一字不差。


 


那是不是可以认为毛不易其实是关注他的?


 


在与毛不易的接触中,他以为他们是平等的,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


 


却忘了,毛不易,身在神坛。


 


如果钟易轩答应组CP炒绯闻是因为崇拜,因为不甘,所以想要接近毛不易,了解毛不易,为想知道自己在这个王座上的男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甚至想和他成为朋友。


 


那么毛不易又是为什么答应炒绯闻呢?真的只是因为服从公司安排?


 


 


 


 


照片事件过去后,毛不易到了最忙的一段时间,忙于自己的演唱会。


 


 


演唱会定在了北京,九月的第二个周日,决赛的后一天,于是毛不易缺席了节目倒数几期的彩排。


 


钟易轩与他见面的机会也由于他的忙碌越来越少,甚至连微信上聊天的次数都渐渐减少。


 


 


在没有对话的第三天,钟易轩收到了毛不易的消息。


 


“周日来听我的演出会吗?给你留了位置最好的包间。”


 


 


一瞬间,思念乘着风,踏着浪,越过山川平原,涌向他。


 


 


“巨星的演唱会,一票难求,必须来啊。”他回复道。


 


 


 


 


毛不易果然说到做到,给钟易轩留了最好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毛不易的演唱会从来没变过名字,巨星不易。他说他想借此牢记自己的初心,永不改变。


 


钟易轩坐在二楼包厢,看着毛不易换了一件又一件演出服,唱了一首又一首自己的歌。台下粉丝声嘶力竭地吼着巨星我爱你,可他却仍想六年前那样,还是会握着话筒,紧闭双眼,仿佛只是在唱给自己听。


 


 


毛不易在倒数几首歌的时候,唱了一首马頔的《傲寒》。


 


他说可能会有人问他为什么唱这首歌,其实没什么原因,就是好听。


 


 


“让没发生过的梦都做完,忘掉那些过错和不被原谅的青春。”


 


“直到有一天我不再歌唱,只担心你的未来与我无关。”


 


“如果全世界都对你恶语相加,我就对你说上一世情话。”


 


 


 


 


演唱会结束后,是一场几乎通宵的庆功宴,毛不易拉着钟易轩参加。


 


庆功宴上毛不易终于允许钟易轩喝酒了,但是不能超过一瓶,因为以钟易轩的酒量,撑不过第二瓶。


 


大家起哄让毛不易讲两句话,毛不易起身,没上妆的脸颊上顶着两团粉红。


 


他敬了在场所有人一杯酒,抬手仰头,一干二净。


 


他感谢所有为这次演唱会默默付出的所有人,他感谢公司同意用“巨星不易”作为每一场演唱会的名字。


 


他回忆起自己选秀时的一些经历,当时的心境和现在没什么差别,只要自己的歌得到打架认可就可以了。


 


他仍然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好的平凡人,一如当年决赛时说的那样。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钟易轩静静地听着,他突然发现他已经忘了他的初心。


 


他口口声声说着要成为一个创作型歌手,希望自己的原创得到认可,可这些年他花费在创作上的时间越来越少,他选择用作秀的综艺,尴尬的偶像剧来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那位粉丝说的没错。


 


他身为创作型歌手的骄傲呢?


 


巨星不易,初心不忘。


 


可他的初心呢?


 


那个弹着吉他唱着《年少的你》的小小少年如果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这副模样,该有多失望呢。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天将明,钟易轩把喝得烂醉的毛不易安顿好,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拿出吉他和琴谱。


 


音乐从来没有放弃他,是他忘记了去往那里的路。


 


钟易轩觉得自己又是那个只有几万粉丝的快手小主播了,每天都在用心地写一些不成熟的歌,每次直播都会认真地问自己为数不多的观众“你们想听什么?”


 


 


那晚,一首《那年的她》在钟易轩笔下诞生,成为钟易轩新专辑的同名主打歌。


 


 


 


他坐在房间的飘窗上,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暖阳,想起演出会上的那首《傲寒》。


 


 


哪怕全世界都为之疯狂,他都置若罔闻。


 


只是轻轻唱着那句。


 


“如果全世界都对你恶语相加,我就对你说上一世情话。”


 


 


钟易轩一直没有问毛不易为什么答应公司和他组CP,正如他不敢问他为什么会唱自己的歌,不敢问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出头,不惜责怪自己的粉丝,更不敢问他为什么唱了这首歌。


 


一旦得到了答案,就没办法欺骗自己,没办法自以为是。


 


 


钟易轩还有很多话没有问出口,它们就这样咽在嘴里,烂在心里。


 


最终消散在落叶飘零的季节。


 


 


 


 




 


< 冬 >


 


时间悄然而过,比赛已经结束两个月了,巨胖CP也随着节目的结束渐渐不再被人提起,但钟易轩和毛不易的联系却没有断,依旧经常聊天,偶尔还会视频。临近年终,两人的工作也开始繁重起来。钟易轩忙于新专辑的最后筹备,而毛不易则被邀请去参加了一个知名音乐节。


 


《那年的她》作为新专辑的青春校园主题主打歌,由钟易轩亲自出演MV,搭戏的女主角是公司新签的小嫩模,清纯得像是每个人心中的那个高中校花。


 


MV将在校园取景,想到钟易轩和毛不易现在的绯闻,导演一拍大腿,当机立断,把地址定在了杭师大——毛不易的母校。


 


那是杭州最冷的一段时间,南方的冷不同于北方,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凉,粘哒哒湿乎乎,很不舒服。


 


钟易轩裹紧外套,看着NG第18遍的女主,长叹一口气。这场戏是整部MV的高潮,女主在毕业多年回到母校时,找到了当年埋在草丛里的时光胶囊,打开男主每天都会送她的千纸鹤,发现每一个千纸鹤里面都有一道笔画,连起来就是“我爱你”。


 


二十四天,一笔一划诉说着我的爱意。


 


只可惜,我们已经永远错过。


 


 


女主角已经拆了18只千纸鹤,仍然演不出那种喜悦又痛苦的复杂情感。钟易轩无奈,连个人镜头都NG这么多遍,对手戏可能需要特效换脸才能完成。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二十三点十七分。


 


当他抬起头时,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应该在上海准备音乐节的男人。


 


男人靠在墙边,穿着一件牛仔大衣,刘海有些长了,导致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只能露出一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钟易轩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于是钟易轩就这样傻呆呆地盯着毛不易看,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他,看着他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看着他加深了眼底的笑意。


 


“你是不是冻傻了?”男人轻轻开口。


 


钟易轩这才回过神,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我的小对象啊。”


 


钟易轩翻了个白眼,“哇哦,您还真是敬业。公司让你来的?怎么没通知我?”


 


“通知你就没有惊喜感了,戏就假了。”毛不易指了指拍摄现场,问道:“你这儿还有多久结束?”


 


钟易轩看了眼正在进行第19遍拍摄的女主角,无奈地说道:“估计得等到跨年。”


 


毛不易噗嗤一声笑出来,透过口罩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想起我第一次拍MV,是选秀时候的主题曲,导演要求我们每个人都摆出最酷的样子,我的镜头也是这样NG了十几遍,最后导演都放弃了,让我目光呆滞地看镜头,说既然已经尴尬了那就干脆尬到底。”


 


钟易轩笑得前仰后合,称赞道不愧是毛巨星,果然与众不同。


 


 


 


最终女主角的这场戏还是没能拍成,导演无奈地结束了今天的拍摄,指挥工作人员收拾设备,准备明晚再接着拍。


 


毛不易扯了扯钟易轩,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们溜吧。”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像是恶魔的低语,钟易轩鬼使神差地跟着毛不易走了,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问毛不易要带他去哪。


 


跟他走吧,管他去哪儿啊。有一道声音对钟易轩说。


 


 


拍摄地在杭师大教学楼后面的一片植物带,毛不易带着钟易轩绕过教学楼,到了杭师大的足球场。


 


足球场的周围亮着照明灯,即使已经是深夜也能看清全貌。毛不易从球门后边拿出一个足球,放在地上踢给了钟易轩,然后站在球门前做出守门的动作,对钟易轩说道:“来,炮哥,让我看看你的厉害。”


 


钟易轩对毛不易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写满了笑意。


 


“那您可得护好自己。”


 


钟易轩飞起一脚,足球稳稳地射进球门,而毛不易连球都没摸着。


 


他们就像两个傻子一样,在操场上追逐打闹,钟易轩教毛不易颠球、过人、射门,可毫无体育细胞的毛不易做起动作磕磕绊绊,射个门都踢不到球,逗得钟易轩哈哈大笑。


 


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抓紧一切课余时间奔向操场,然后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奔回教室。风吹起少年的刘海,吹干额头上的薄汗,露出不知烦恼为何的天真烂漫。


 


那是钟易轩埋进尘埃里无处可寻记忆,却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玩累了的两个人躺在足球场上。


 


毛不易指着远处,说二零三就在那个方向。


 


 


毛不易很少讲自己的曾经,大家总觉得毛不易有很多故事,所以写出了很多直指人心的歌。


 


其实他只是太过敏感,太过细腻,看透很多,却不愿说破。


 


于是写进歌里,唱进心里。


 


 


毛不易慢慢地说,钟易轩静静地听。


 


他说杭州很少下雪,《深夜一角》这首歌就是在一个雪夜写的,那天下了夜班已经过零点了,在小摊买炒饭的时候天突然开始下雪,也不大,对从小生活在北方的人来说根本不算是雪,却是那么多年来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雪。街上没有行人,车都很少,那场雪仿佛是为他一个人下的。


 


“湖南也很少下雪,上一次下雪我还不记事,后来在北京看了好多场大雪,但还是想看一次南方的雪。”


 


“那以后,我们一起去看一次,南方的雪。”


 


那双眼里闪烁着什么,钟易轩像是捉住了,却又好像没有。


 


最终他笑着说,“好啊。”


 


许久之后钟易轩也会回忆起那个冬夜。


 


或许誓言之美,在于有那么一瞬间,我们曾坚定地相信它。


 


 


 


脸上的汗干透后,毛不易看了看表,问钟易轩:“要不要去礼堂看看?”


 


“这么晚了,礼堂能进吗?”


 


毛不易一脸得意,“我火呀,卖脸就可以进去了。”然后拉着钟易轩大摇大摆地走向礼堂。


 


毛不易推开礼堂的门,礼堂内漆黑一片,两人站在门口,门外的月光错落地撒进来,让他们勉强能看清彼此。


 


毛不易拍了拍手,给了钟易轩一个“等着瞧”的眼神。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毛不易又拍了拍手。


 


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钟易轩戏谑道:“哇哦,你是要用手摩擦产热,点亮整个礼堂吗?”


 


毛不易不理会钟易轩,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压低声音和电话那端的人说道:“喂,你怎么回事?这种时候竟然睡着了?我手都拍红了!好,那再来一次。”


 


钟易轩忍俊不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看着毛不易把手机放回口袋,一本正经地抬起手,再一次拍了两下手。


 


一瞬间,礼堂内灯光骤亮。


 


墙壁上,座椅上,舞台上,礼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挂着大大小小一颗又一颗星星,它们发出温暖的灿黄色光芒,那是钟易轩的颜色。


 


钟易轩努力压下藏不住的惊喜,偏头对毛不易说:“看来巨星的脸确实大。”


 


“我学弟。”毛不易摸了摸鼻子,“留校当老师,礼堂归他管。”


 


毛不易拉着钟易轩走上了舞台,指着台上最亮的一颗星星,说道:“对我来说,最亮的星星不是什么天狼星,它叫钟易轩,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星星,仅仅是挂在天上,我都觉得它在对我笑。”


 


钟易轩握紧了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钟易轩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夏夜,三瓶啤酒就醉了的他也曾像今晚这样仰望着明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自己的心事。他以为酒醒之后大家都会忘记,可是身边的这个男人却悄悄记在了心里,然后为他准备了这些。


 


他带他去了足球场,他带他看漫天星空。


 


他想补给他一个美丽的大学记忆。


 


 


他说钟易轩,你是我眼中最亮的星星。


 


 


 


 


“毛不易。”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可他最终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他怕了,怕毛不易回答是。


 


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说我也是。


 


 


钟易轩是个懦夫,他没有勇气将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全盘托出。


 


幸好,毛不易也是。


 


他们都是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又有谁能笃定的说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谢谢你。”


 


他最后说道。


 


 


 


那是杭州最冷的季节,却没有下雪。


 


 




< 春 > 


 


“下一首唱《那年的她》吧。”


 


钟易轩坐在床上,看着镜头,对正在看直播的观众说。


 


然后抱起吉他,自弹自唱。


 


 


“知道吗 那年仲夏


 


要学会放下牵挂


 


未来某天各奔天涯


 


到头来还是没说出那句话”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钟易轩愣了神。


 


到头来还是没说出那句话。


 


这首歌到底是唱给那年的她,还是这年的他?


 


钟易轩有些搞不懂了。


 


 


 


关了直播,钟易轩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选秀结束了,选手们各自发展,将来会怎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知道会不会像毛不易那样好运气,成为真正的巨星。


 


无论如何,他们作为评委的职责也就到这里了。


 


 


他也终于度过了瓶颈期,新专辑大卖,可喜可贺。之后的工作重心会放在下半年的全国巡演,在这之前有一个月的假期。


 


他可以趁这段时间,捋清自己的感情。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十个月,他和毛不易因为一场组CP的闹剧相识,如今节目结束了,专辑出好了,演唱会开完了,那么一切都该结束了。


 


可他怎么就,退不回去呢。


 


 


在杭师大的那晚,毛不易把他送回酒店后,就赶高铁回了上海。


 


后来他才从龙丹妮的口中得知,毛不易是音乐节彩排结束后偷偷跑去杭州的,谁也没告诉,差点急疯了工作人员。


 


 


他特意跑来杭州,还事先安排了这一切。


 


瞒着钟易轩,瞒着所有人。


 


 


毛不易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毛不易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钟易轩搞不懂。


 


 


 


手机的震动声拉回他的思绪,划开屏幕,是毛不易的消息。


 


 


“休假期。要不要一起旅游?”


 


 


钟易轩答应了。


 


他需要一个契机,去弄清楚这一切。


 


 


 


最终旅游的地点定在了越南,因为钟易轩的某位朋友从越南回来之后就一直和钟易轩叨叨那里有多好玩,碧水蓝天,沙滩美女,然后被钟易轩一句“你看美女干什么?”怼了回去。


 


不过越南这个国家倒是上了钟易轩的心愿录。


 


湖南不是沿海城市,所以钟易这么多年来都没去过海边。


 


 


三月,看海的最好时机。


 


 


毛不易定了机票和酒店,开启了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酒店定在了越南芽庄,一家名叫宁凡湾六感的酒店。毛不易选了一间靠海的别墅房,说是可以坐在飘窗边听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做作地让钟易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行李理好,风风火火赶到机场和毛不易碰面后,钟易轩才猛然意识到。


 


——他要和毛不易共处一个礼拜了。


 


不是明星,没有媒体,单独地,就他俩。


 


 


 


飞机傍晚抵达越南,毛不易早早租好了车,在机场取了车,自驾前往酒店。


 


余晖之中,车缓缓行驶在沿海公路上,当最后一丝残阳与湛蓝的海水融为一体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酒店。


 


在前台领了钥匙之后,两人去房间放行李。定的是一间双人套房,每间卧室都靠着海岸,真的像毛不易说得那样,可以听到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客厅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配备了家庭影院。


 


修正完毕后,毛不易提议去酒店的特色酒吧打发时间——一家建在山洞里的酒吧。


 


 


越南白天将近30度,但夜晚还是有点凉。钟易轩却穿了件短袖就往外跑,毛不易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起一件外套追上了钟易轩。


 


路灯把人影拉长,然后交叠,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


 


 


酒吧没有菜单,钟易轩坐在高脚椅上,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在后悔没带下载个翻译软件在手机里,旁边的毛不易突然轻咳一声,挑眉瞥了一眼钟易轩,然后用流利地英文对调酒师说:“Tequila Sunrise Cocktail.”然后凑到钟易轩旁边问他想喝什么,眼神里满是得意。


 


“……红星二锅头!”钟易轩没好气地回答。


 


他竟然忘了某位巨星在出道前的小梦想是当个翻译,语言学习技能满分的高智商人士。


 


毛不易失笑,转头对调酒师说:“Blue Coral Reef.”


 


鸡尾酒在调酒师五花八门的动作中很快调好,钟易轩看着两杯液体,心说毛不易真是个颜狗。一杯龙舌兰日出红里透着橘色,是阳光般的暖绒,另一杯蓝色珊瑚礁正如其名,湛蓝的颜色好似这里的海水。两杯鸡尾酒并排放着,构成了一幅海上日出的风景画。


 


钟易轩喝了一口,度数很低,是甜的。


 


 


酒吧里有乐器和立式话筒,却没有驻场的歌手,两人从服务员口中得知驻唱歌手临时有事,所以今天酒吧只能放CD了,毛不易问能不能去唱一首,服务员笑着说当然可以。


 


于是毛不易跑去麦克风前试音,拍了两下确认可以使用后,用中文说道:“下面这首歌,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也希望大家喜欢,尤其是那位正在偷喝我的那杯鸡尾酒的小朋友。”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酒吧的音响中传来。


 


“From the moment That we met


 


从我们相遇的那刻起


 


No doubt in my mind Where you belong


 


我就从未怀疑你该属于谁


 


I'd go crawling Down the avenue


 


我步履蹒跚徘徊在林阴小路


 


No, there's nothing That I wouldn't do


 


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让你感受到我的爱”


 


整个酒吧都安静了,连正端着盘子的服务员也停下脚步,沉浸其中。


 


 


可毛不易却视若无睹,至始至终,都只注视着钟易轩一个人。


 


钟易轩回望着那双亮亮的眸子,觉得好像被什么勾住了灵魂,移不开视线。


 


在全场的掌声欢呼声中,毛不易结束了演唱,朝着钟易轩走来。


 


人群开始起哄,钟易轩只能听懂其中夹杂着的几句英文:“答应他”、“在一起”。


 


钟易轩慌了,于是他赶在毛不易开口之前跳下了高脚椅,眼神闪躲地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就率先转身往外走。


 


刻意忽视了毛不易眼里的黯淡。


 


 


 


那晚钟易轩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回忆着男人唱歌时的模样。


 


他第一次见到男人如此热切的眼神,记忆中男人唱歌的时候喜欢闭着眼,情歌对唱总是笑场,出道七年都没有进步。


 


可今晚钟易轩分明看到了深情。


 


钟易轩难以消受的深情。


 


 


 


按照毛不易定的行程,第二天用来适应环境,不去远的地方,就在酒店旁边的海滩走走逛逛,拍风景,吃海鲜。第三天两人驱车去了隔壁小镇的萤火虫山洞,可惜萤火虫的季节在夏天,三月份的山洞里只有星星点点的几只,还好山洞风景本身就够美,也不至于失望。


 


 


毛不易这两天的态度和之前一样,给予钟易轩无微不至的照顾,适当地表现出贴心和温暖,不逾矩半分,偶尔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使气氛更加融洽。


 


钟易轩知道,毛不易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生怕过了某一条分界线,使得一切回不到从前。


 


 


可有些东西,早就改变了。


 


 


 


第四天毛不易说要带钟易轩去一个他一定会喜欢的地方。一大早起来,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在将近十点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是一片粉黛乱子草田。


 


漫山遍野的粉色如同云雾一般横在面前,放眼望去全是温柔的颜色。


 


 


钟易轩跟着毛不易走进草田深处,粉色的海洋,浪漫到窒息。


 


草絮被风吹进了鼻子里,钟易轩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苦着脸揉了揉鼻子。旁边伸来一张餐巾纸,偏过头去,毛不易正看着他,眉眼弯弯。


 


让我溺死在这平淡岁月里吧。


 


钟易轩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感到无措。


 


他急于寻找一个定点寄放自己的慌乱,却再次落入那双深邃眼眸。


 


 


钟易轩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道:“毛不易,你为什么答应公司的要求和我组cp?”


 


毛不易沉默片刻,答非所问地说道:“那天,我去医院上晚班,医院旁边的地铁口围了一圈人,我好奇,也挤进去凑了个热闹。”


 


“是一个小孩儿,看着也就高中生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边弹吉他边唱歌,唱的歌我没听过,是他自己写的。”


 


“那小孩儿声音干干净净,长得还好看。”


 


记忆被拉扯,思绪飘远。钟易轩想起来,高一的寒假,他曾跟着学校吉他社的学姐学长跑去杭州穷游,白天去景点游玩,晚上就在地铁、天桥这类人口密集的地方卖唱赚旅游费。


 


隐约记得,临走的那个晚上,有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把身上所有的零钱都掏出来给了他,对他说:“你的音乐声太响了,我快听不清你的声音了。”


 


钟易轩笑得露出一排小牙,说我给你唱一首我自己写的歌吧。


 


 


“我单曲循环了好久这首歌,一边听一边想,这么好看的小孩,竟然还能写这么好听的歌。”


 


原来在钟易轩还是个只会最简单的和弦,弹着不成熟曲调的孩子的时候,毛不易就发现了他所有的好。


 


 


毛不易说他就是在那晚写的《深夜一角》。


 


 


钟易轩想,他如果多留一天,就可以和毛不易看同一场南方的雪了。


 


 


可惜没有如果。


 


 


 


多少年时光重合,才有此刻你我。


 


 


毛不易现在就在他的面前,眼神是那么认真。


 


“易轩,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你。”


 


“其实你早就明白的吧,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要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一分一秒我都不会耽搁。”


 


“易轩,你愿意……”


 


“不愿意!”


 


钟易轩几乎是吼着说出这三个字。


 


“毛不易你入戏太深了吧。我们是假的,是做戏是炒绯闻是博热度,你搞清楚,我们都是男的,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我们还是公众人物,曝光之后我们都混不下去!”


 


钟易轩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长串话,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用力,因为这样才能让他洗脑自己说得都是实话。


 


 


钟易轩以为毛不易会生气,会转身离开,但是没有,他反而笑了。


 


“钟易轩,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吗。”


 


 


一只小兽竖起来全身的刺,把自己伪装成坚强的模样,可湿漉漉的眼睛暴露了它的所有脆弱。


 


 


“好,那我祝你遇见一位优秀的女士,她爱你胜过我,知道你比起甜更喜欢辣,吃肉要吃纯肉,火锅要配炒饭……”


 


“够了,不要再说了。”


 


钟易轩近乎恳求。


 


我们会毁了彼此。


 


可我不愿意被毁灭,更不愿意你被毁灭。


 


更何况会毁灭你的正是我自己。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感情,你装作视而不见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你的想法,可我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再试一下。”毛不易自嘲地笑了,“如果,你再多信任我一点,该多好。”


 


毛不易转过身去背对着钟易轩,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不会打扰你,即使我会痛苦,但我会去努力忍受。我会,好好生活,至少在未来的某天,让你不会庆幸今天的决定。”


 


 


声音飘渺地像是来自远方。


 


 


钟易轩就这样看着毛不易,眼睛都睁红了也没舍得眨眼,直到那道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然后消失不见。


 


 


钟易轩蹲下来抱住自己,近乎绝望地放声大哭。


 


一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他甚至觉得自己丧失了呼吸的能力。


 


他无法思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亲手,弄丢了一个宝贝。


 


 


 


 


钟易轩看见了毛不易伸出的手,却没有勇气握住。


 


他知道那双手有多么温暖,更知道握住之后周遭将变得多么寒冷。


 


那双手的温度,真的足以抵御寒冷吗。


 


 


他有无数个瞬间,那句我们在一起吧就要脱口而出,却又带着血咽下。


 


 


他们一起走过了炎热的夏、凉薄的秋和冷冽的冬。


 


却走散在了,这个本应该最温暖的季节。


 


 


 


 




 


< 终 >


 


在春天只剩下尾巴的时候,毛不易发布了一首单曲,名字叫《想你》。


 


 


 


“我走过长长的一年四季


 


我总是想着你


 


想起我们终究也没有在一起”


 


 


 


钟易轩带着耳机,一遍一遍地听。


 


 


他最近总是会做一个梦。


 


梦里毛不易站在那片粉黛乱子草的尽头,对他伸出手。


 


钟易轩跑啊跑,始终跑不到毛不易的面前,也抓不住那只手。


 


然后梦醒,脸上布满泪痕。


 


 


当初没有勇气的是他,他又有什么资格悲伤。


 


 


 


你是我的年华旧梦,让我在每一个与旧时光擦肩的瞬间泪流满面。


 


 


窗外蝉鸣渐起,我来到了没有你的盛夏。


 


 


 


四季,终了。












————


一时冲动删了六篇文,现在后悔了,所以不要脸把四季重发。


对的就是这么不要脸 了。


这篇其实后来修改过,但是估计word版没改,懒得重新看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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